
她是一个普通矿工的家属,却以平凡的举动,建造了自己的人生之碑。
烈火吞噬了她的躯体,却使她的生命放射出灿烂光华。
时光流逝了,她的音容宛在人间。
人们对她的思念,犹如金沙江水,滔滔不绝。
她,就是模范共产党员、全国煤炭战线劳动模范,1979年为保卫国家财产和抢救同志而壮烈牺牲的房桂芝。
房桂芝(1936.12—1979.03),吉林省九台县人,1977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,生前系中共渡口市(现攀枝花市)委候补委员、矿务局龙洞矿党委委员、龙洞矿“五·七”生产队副队长,曾荣获“全国煤炭战线劳动模范”称号,当选中国共产党四川省第三次代表大会代表。1979年3月9日,房桂芝同志为保护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安全,在烈火中舍身救人,英勇牺牲,后被追认为“革命烈士”,被人们赞誉为“最美女工”。
一
1979年3月9日黄昏时分,渡口矿务局龙洞煤矿后山燃起了山火。火顺着风势,伴着滚滚浓烟,扑向龙洞煤矿厂房,扑向辛勤劳动了一天的老人、成人和小孩……这里是一片石林。石林间、石缝中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荒草,坚硬的碳酸岩石,有的似笋,有的若卵,有的如刀……这时,龙洞煤矿正在召开全矿党员大会。矿党委当即决定:大会休会,全体党员上山灭火,保护国家财产和人民安全。
参加会议的房桂芝跑出会场,举目向后山望去,只见浓烟升腾,烈火熊熊,整个龙洞矿区被大火映照得一片通红。烈火中呼呼嗬嗬的巨大响声不绝于耳,火势顺着风势向矿区厂房袭来。
房桂芝高喊一声“救火啊!”,然后带头冲向火场。女工云桂芝应了一声,跟了上去。全体共产党员冲上去了。一些工人和家属也冲上去了。几名学生也跟着抢救队伍冲上去了。火势渐渐小了。
正当房桂芝领着大伙扑灭了一片山火转战另一处场地时,突然刮起一阵狂风,刚刚退下去的烈火又复燃蔓延开来,它呼啦啦响着,带着呛人的滚滚浓烟,凶狠地扑向房桂芝等人。
几名学生被逼下山去,一个叫岳红军的小学生爬上了一块大石头。房桂芝和云桂芝一边扑打山火,一边绕着怪异的山石,艰难地向下撤离。
这时,云桂芝的左脚卡在了两石中间的夹缝,跌倒在地,后脑撞在夹角石上,鲜血直流。
房桂芝急忙扑上去,想帮云桂芝脱困,但由于云桂芝的脚被石头卡得太紧,怎么拔也拔不出来。这时,一丈多高的烈火向她俩猛扑过来。
“房姨,房姨!快上来,快爬上来呀!”蹲在大石上的岳红军大声呼喊。房桂芝似乎没有听见岳红军的呼喊,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,她只要退下来,就可以安然无事。但是,她没有,仍然奋不顾身地帮助云桂芝往外拔腿。
顷刻间,烈火扑来,烧着了她的衣服,烧焦了她的头发。她奋力扑打身上的火苗,继续帮助云桂芝拔腿。“火烧人啦!
火烧人啦!”岳红军急得高声呼喊。
在另一处灭火的人闻声迅速赶来,房桂芝这时已成了一个火人,踉踉跄跄地倒下了。大伙冲上前去,扑灭了她身上的火。只见房桂芝满面水泡,呼吸急促,挣扎着还想从地上爬起来,口里一个劲地呼喊:“救火,救火!别管我,快去救小云!”可是身子还没有站立起来,人就昏倒了。人们抬起房桂芝迅速往矿区医院跑去。她一次又一次地昏迷,醒来时嘴里不停地喊着:“小云,小云……”可她哪里知道,云桂芝已牺牲在火海中了。
白色的救护车载着房桂芝沿着蜿蜒的山区公路向矿务局总医院疾驰。人们望着飞奔的汽车,默默地祝愿:“桂芝啊!希望你早点回来啊!”但是,救护车还未到达矿务局总医院,她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。
噩耗传到龙洞矿,顿时,人们放声恸哭,彻夜难眠。
她的女儿喊着:“妈妈,妈妈,我要妈妈啊!”
二
1965年,建设攀枝花的战斗打响了。房桂芝的爱人吕凤林响应党的号召,来到了攀枝花。不久,房桂芝也从吉林来到了攀枝花。
昔日的攀枝花,气候炎热干燥,到处都是荒山野岭,建设者们住在“五风房”(四壁和屋顶都透风的简易住房),睡杠杠床,吃盐拌饭,在艰难困苦中坚持创业。房桂芝看着这番情景,时常在想,怎样为攀枝花建设作一点贡献呢?工人们需要新鲜的蔬菜。种菜!一个大胆的想法产生了。她一个普通的职工家属,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。
在组织的帮助下,她和姐妹们成立了宝鼎矿区第一个家属生产队。
房桂芝辛勤地耕耘着,她常常是镐锄不离手,扁担不离肩。顶着烈日,挥汗大干;冬天,她起早贪黑,忙个不停。人们经常看见她在工余时间带着自己的大女儿掏厕所,清垃圾,挑起担子往地里送肥。“庄稼一枝花,全靠肥当家”,干再脏再重的活也从来没有叫一声苦,说一声累。
为了改善工人的生活,她和姐妹们又开办了豆腐坊。这哪能算个豆腐坊?仅仅是个用简陋的草席搭起的棚子。渡口的夏天,气温有时高达40多度,席棚上油毡纸盖的屋顶晒得直冒油。屋内窄小,加上烟熏火烤,像在蒸笼里那样难受。艰苦的工作条件让有的家属打“退堂鼓”,但房桂芝却勇挑重担,跑材料,熬豆浆,卖成品,什么活都带头干。她对大家说:“我们办副业的目的是改善职工生活,不能因为条件差而不愿干。”房桂芝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群众的信赖,大家夸她精明能干,事业心强,推举她为家属生产队队长。自此以后,她更是一心一意,废寝忘食地发展农副业生产。
龙洞煤矿远离城市,每次汽车拉回来的菜都是上面枯、下面烂,损失近一半。房桂芝见职工吃菜难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,决心扩大生产基地,扩大蔬菜生产规模。她带领家属们顶烈日、冒风沙,不怕山高、坡陡、石头硬,开荒造地,手上磨起了血泡不叫疼,身上扎满了“火箭草”不叫苦,把菜地扩大到了65亩,种上了青菜、白菜、黄瓜、茄子、青椒、西红柿等20多种蔬菜,产量逐年增加。1976年,总产超过百万斤,基本实现了蔬菜自给。
她们在种菜的同时,又增加了生豆芽、压面条、摊煎饼等服务项目,尽力方便职工群众的生活,还进一步办起了化肥厂、炼焦厂等小厂。随着生产的发展,生产规模越来越大,收入也越来越多。队里有了汽车、拖拉机、打谷机、脱粒机、播种机、磨面机等设备,职工们称赞说:“家属生产队越干越红火,妇女顶起了‘半边天’!”
龙洞矿家属生产队出名了,她们先后被评为矿务局先进集体、渡口市先进集体、煤炭部先进集体,报纸上有她们的事迹,煤炭部先代会上有她们的经验介绍。房桂芝也被评为先进生产者、矿区标兵、全国煤炭战线劳动模范。1977年、1978年,房桂芝先后3次上北京,出席全国“工业学大庆”会议和全国煤炭战线群英会。
她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被选为矿党委委员、渡口市委候补委员。
房桂芝在一片赞扬声中,仍保持着勤劳朴实的中国妇女本色。一天,正值寒冬,蓄水塘的出水管道口被淤泥堵塞了,菜地又急需用水。房桂芝立刻脱掉棉衣,纵身跳入水塘,两腿陷在污泥里,衣服透湿,冻得直打颤,但她咬紧牙关,掏净淤泥,疏通了管道。同志们把她拉上来时,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。
房桂芝不仅是个带头实干的人,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。一天中午,她路过职工食堂,听到两个工人在对话:
“卖的什么菜?”
“大白菜。”
“唉,顿顿都是白菜帮子,要是有点红烧肉吃,再喝二两白酒就好了。”
是啊,职工们的生活应该改善了。房桂芝觉得,生产队不仅要种菜,还应该种粮、养猪。1978年春,她带领家属在龙洞煤矿后面的拉萝菁山上开辟粮食生产基地。拉萝菁山,灌木丛生,乱石成堆,土层坚硬,但大家不怕苦、不畏难,齐心协力。房桂芝在开荒中,抡二锤,掌钢钎,挥铁镐,推小车,样样重活都抢着干。晚上躺在床上,骨头像散了架似的,翻来覆去睡不着,半夜经常起来捶背揉胸,但第二天照常投入到开荒中去。经过3个多月的奋斗,她开垦了80亩荒地。雨季前夕,他们已把庄稼种了下去,当年收获玉米、高粱、花生等45000多斤。手中有了粮,养猪、烤酒就方便了。年前,就把猪肉、酒送到了职工食堂,让职工们高高兴兴地过了个快乐年。
三
房桂芝和群众建立了亲密无间的关系。在龙洞煤矿,孩子们亲切地称她“房姨”,青年们叫她“大姐”,大爷大娘们喊她“闺女”。正如群众说的那样:“桂芝是个好党员,像一条纽带,系在党和群众之间,是我们的贴心人。”
在她牺牲的当晚,工人马永挂着眼泪回到家里。这个平素刚直的汉子今天为啥流泪?和他朝夕相处的妻子肖红十分诧异,惊奇地问:“怎么呢?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见你流泪,今晚你哭啥子?”他哽咽着说:“房姐救火牺牲了!……她可真是个好人哪!可惜当时我不在场,我要是在那儿,就是死也要把她背出来!”肖红一听,惊呆了,一屁股坐在床头,眼泪唰唰地往下流,嘴里禁不住地说:“房姐,房姐呀!你怎么就去了呢?我和孩子可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情啊!”她想起了4年前的一段往事。
1975年春天,肖红快要临产了,丈夫却出差在外,身边没有人照顾,感到很为难。房桂芝早看出了小肖的心事,暗暗把这事放在了心上,不时地前去探望。一天,她听说肖红有些腹痛,就迅速赶来,一边小心地扶她进屋,一边说些安慰的话,一直陪伴她直到孩子出生。在月子里,白天,房桂芝亲手把饭菜送到床前;晚上,忙着洗孩子、洗尿布、缝衣服。有时候,她因事不在家时,还嘱咐大女儿去帮忙。满月后,肖红贫血,头晕,曾经当过护士的房桂芝又每天为她拿药打针。肖红想起这些,怎能不流泪呢?
房桂芝不仅关心群众,而且善于在群众中宣传党的政策。有一次,队里有一个班长闹情绪,两天没来上班。她摸清了原因,便登门去做工作。开初,那班长闭门不见。房桂芝并不灰心,多次登门,班长受到感动,开门让她进去了,班长向她诉说了一通自己的委屈。房桂芝静静地听她说完以后,对她说:“你的委屈我早听说了,可我们都是共产党员,难道能因为别人骂了我们几句就撂担子吗?”
“大姐,我……”
“你怎么呢?一个共产党员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啦。你是一个班长,不仅自己要带头搞好工作,还要团结班里的其他同志一起奋斗。只有这样,才能算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,一个称职的班长。”
房桂芝一席话,说得她满脸绯红,不好意思地对房桂芝说:“好吧,我这就去上班。”
后来,这个班长在工作中积极主动,让全班上下拧成一股绳,出色地完成了生产任务。这个班被评为了先进班。
房桂芝善于做思想政治工作。当年的小学生,如今的青年人追忆着“房姨”当年对他们说的话。那是由一件小事引起的。房桂芝发现有的家属和学生顺手拿家属生产队的西红柿、大葱,她认为这是一件大事,对学生来说更不可忽视。于是,她找到老师,要求协助管理学生。她不顾有些人讽刺她“小题大做”,直接走上讲台,对学生们说:“你们不要以为这是一件小事,你们还小,应该从小养成热爱集体的习惯,具有高尚的品德。试想,你今天偷拿一根葱,明天就敢拿一棵菜,往后就会去拿更贵重的东西,这种现象好吗?我看这是旧习气、坏作风,我们能让这种坏作风侵蚀我们吗?同学们,我们从小就要养成热爱集体,热爱国家的习惯。”
在家属生产队,人们都还记得另外一件事。事情的起因是有一个“赤脚医生”利用自己的工作之便乱开处方和病休,引起了家属之间的纠纷,影响很不好。党支部决定调换她的工作,但当队里通知她时,她理也不理。房桂芝知道后,就主动去找她。第一次,她一言不发;第二次,又吵又闹;第三次,破口大骂。房桂芝并没有因此停止做工作,她一边向党支部汇报,一边继续找她谈话,终于使她承认了错误,并愉快地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。
房桂芝心中时刻装着群众,唯独没有她自己。每次新鲜蔬菜出来,她总是坚持先送到职工食堂去,从来舍不得先尝一口鲜;遇着矿里放新电影,她总是主动留下来守夜,让其他同志去看;雨季到来了,家属住宅区道路泥泞,坑坑洼洼,她就带头挑土垫石铺路,让大家行走方便;每到逢年过节,她总要带领家属们到矿里单身职工宿舍去帮他们拆洗被褥,缝补衣服。房桂芝就是这样的人,想着的总是为别人办好事,难怪人们都这样说:“桂芝做的好事数也数不清,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”
房桂芝牺牲了。她用心血和生命建造的人生之碑,永远屹立在人们心中,留在宝鼎建设史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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