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曾润百(1902—1928),男,原名曾占四,四川省合江县人,中共党员,中共早期川南、川东革命运动的重要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。先后参加了五卅运动、泸县反帝斗争、泸州起义,曾担任中共泸县支部第一任书记、中共泸县特别支部书记,受命赴万县策动兵变,担任“川东苏维埃暴动部队”政委。1928年因叛徒告密被捕,面对军阀杨森的威逼利诱和严刑拷打,他忠贞不屈、视死如归,于6月16日在万县鸡公岭英勇就义,临刑前高呼“共产党万岁”,用生命践行了革命誓言。1958年8月29日,经合江县人民委员会批准为烈士。
1902年4月,四川省合江县进宝乡一个山坳里,一个新生儿出世了。他的哭声,没有惊动什么人,因为对已经破落的地主曾庆堂来说,多一张嘴就多了一层烦恼。曾家新添的儿子占四,取名润百。此时的曾家经济已不是十分宽裕,但润百的父亲还是想让儿子读书,或许今后能考个秀才,也能为曾家的门面添点光彩。不幸的是,润百上小学不久,父母就相继病故,兄弟四人,每人分了十余石田产维生,润百在其哥哥的照料下长大,放学回家即承担了挑水、拾柴、种菜、煮饭等家务活动。清贫的生活使他懂得了劳动的艰辛、人民的苦楚,培养了他正直善良的性格。
恽代英领路走向革命
坐落在泸州城的川南师范学校,是清末兴办近代教育后开设的新学堂之一,是川南二十五个县培养小学教师的唯一学校,也是川南广大求学青年向往的地方。1921年春,润百考入了这所学校。就在润百进入川南师范的头一年,军阀杨森以暂编第九师师长兼永宁道尹驻防泸县。五四运动汹涌的潮流,也触动了这个军阀。他到任后就竭力整顿川南师范学校,想以此获得人心。1921年,他延聘东南大学毕业的王德熙作校长,又派人四处延揽优秀教师。这时,少年中国学会会员,青年运动的组织者恽代英,带着革命的火种,应聘来到该校。这所学校后来产生了不少国民党反动派眼中的“逆子”,为革命输送了一批批优秀的人才,倒是杨森万万没料到的。
恽代英到校后先任教务主任,后任校长。不久,他就成了曾润百及广大学生心目中崇拜的人物。恽代英到校后就进行教育改革,利用课堂宣传新思想新文化,并秘密组织马克思主义研究小组,为学生参加革命指出光明的道路。曾润百还知道,当时恽代英每月工资收入200元,除留下4元作生活费外,其余都用以帮助贫苦学生和资助革命组织的活动。这些,都使这位来自农村的学生激动,他看到一种全新的人,不同寻常的人,看到一种崇高的思想境界。他更加接近恽代英校长,常常向他请教,畅谈他的学习和思想,从个人的家庭谈到他将来的理想。恽代英理解这个憎恨黑暗、迫切要求进步的青年,介绍他阅读《向导》《新青年》等进步书刊,帮助和关心他的学习和进步,师生感情日益笃厚。1922年1月里,润百参加了恽代英组织的寒假旅行讲演团,步行经隆昌、内江、自流井、富顺、南溪、江安、纳溪、合江等县城乡,往返1个月,行程2000多里,沿途进行讲演以及新文化运动的启蒙工作。民众欢迎他、敬爱他。曾润百眼界更开阔了。不久,他参加了恽代英在学校成立的“学行励进会”“马克思学说研究会”。1922年5月,恽代英介绍他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,成为川南第一批共青团员之一。
入团后,润百全部身心投入到工作和学习中去。他秘密发展团员,组织街头讲演,在群众集会上发言,还出入于“平民夜课学校”,成了那里的宣传员和教员。他不断地去实践入团的誓言,去追寻那人生的真谛。半年后,恽代英因工作需要离开了泸州,泸州社会主义青年团的工作即由曾润百负责。
开展大辩论宣传马克思主义
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过程中,遇到了各种反马克思主义思潮的挑战。1924年,各种反动思潮和政治派别也在川南师范里活跃起来。无政府主义者攻击:“共产主义不彻底。”国家主义派也攻击说:“共产主义不适合中国国情。”在食堂两边的板壁上,贴满各种壁报,争论十分激烈,面对这场论战,曾润百发动全体团员写反击文章,他也亲自带头撰文、审查和改稿。有一次,一篇批无政府主义的稿子弄错了巴枯宁的一句话,对方借此攻击,曾润百马上叫人借来原著核对,并要撰稿人在下期壁报上更正。以后,对引用重要论述的稿件,他都亲自审核,并教育撰稿人做事要认真,不要让别人利用我们的粗心乘隙攻击我们。是年秋季的一个下午,曾润百约集国家主义派和无政府主义派的学生,在川南师范食堂里召开辩论会。会上,他首先发表演说:“我们都是中国人,有一颗爱国的心,大家都希望祖国富强起来,但究竟哪条路才能救中国,真理所在,共同探讨。”接着,他分析了帝国主义的形成和它们向外侵略的必然性,进而列举了帝国主义勾结封建主义和军阀侵略掠夺中国的史实,指出无产阶级要翻身解放,就必须以革命的手段,推翻资产阶级专政。在批判无政府主义反马克思主义的国家学说时,他指出:阶级消灭以前,我们是要国家的,而且是强有力的无产阶级专政国家,无政府主义鼓吹的“绝对自由”是根本行不通的,是小资产阶级的幻想,他还揭露了国家主义派“内除国贼,外抗强权”的虚伪性和欺骗性。最后,他强调说:“只有用马克思主义的革命理论,依靠无产阶级起来革命,走俄国十月革命的道路,才能救中国。”他一气讲了3个多小时,那讲道理不谩骂的诚挚态度,打中要害的反问,信仰坚定而焕发出来的热烈感情,在广大同学中引起共鸣,使同学们心扉洞开。他讲完后,那位无政府主义“健将”马上宣布不发言了。国家主义派中那位能言善辩,在部分同学中颇有好感的人物也不肯出面了,仅仅派一个学生敷衍一阵,又不能自圆其说。从此,无政府主义派办的《青光》壁报和国家主义派的《醒狮》壁报停刊了。团组织主办的《赤光》壁报占领了整个壁报论坛。马克思主义在学生中的影响扩大了,学校里的团组织和各种进步组织很快壮大,曾润百被选为川南师范学生会主席。寒假,曾润百回到家乡,卖掉了自己那十余石田产,作为团的活动经费。
焚烧英商仇油扩大反帝斗争
1925年,五卅运动拉开了全国大革命风暴的序幕。从上海掀起的反帝怒潮迅速扩展,形成全国范围的反帝斗争新高潮。曾润百认为:必须有个统一的组织领导反帝爱国活动,才能适应斗争发展的需要。在他的发动下,有二十五个县参加的“川南学联”成立。6月,曾润百发动各界人民,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声讨会和讲演会,发出了《声明》和《快邮代电》,强烈谴责英、日帝国主义屠杀中国工人领袖的罪行,声援上海人民的正义斗争。随即,他发动成立了泸县工商联合会,他是这个组织和“川南学联”的理事之一,领导川南抵制仇货的运动。这个刚毅、执着的青年,再次发挥了他突出的组织才能。
1925年12月中旬,一艘美制“大来喜”号英商货轮,载着亚细亚洋油公司的2400桶“洋油”,由重庆驶来泸县。那时,“五卅”惨案的血迹未干,大家听说英轮运来大批洋油,都十分气愤,主张把它烧掉。曾润百找到学联负责人,商量了对策:马上找学生去看守洋油,不准运货上岸。同时与泸县工商联合会负责人去找亚细亚公司的经理谈判,质问他们为何不遵守协定(按协定规定:“五卅”以后运售的仇货,应予全部没收)。狡猾的经理会见后便隐匿不出。于是,代表们就责成商会按协定处理,商会迟迟不敢处理,曾润百就召集各中学学生会的负责人开会,经反复讨论,最后决定把煤油烧掉。为使斗争进行得有理有节,在烧油的前一天,曾润百代表工商学联,面请驻军城防司令部、工会、商会、川南学联的负责人开会,讨论处理仇油的意见,最后他归纳各方意见,决定烧掉仇油,由到会人签字。会后,他立即主持召开川南师范全体学生大会,邀请校长参加,校长不愿到会。曾润百在会上宣布:“单独我们一个学校,也要抵制仇油。校长不管,我们自己负责。”学生们非常拥护。12月22日晨,曾润百密令,把煤油搬到河滩上堆成几大堆后点燃,顿时浓烟四起,烈焰腾空,万人围观,人心大快,大火烧了几个小时才熄灭。这次焚烧仇油,有力地鼓舞了泸县人民反帝的信心。事后,曾润百与学联负责人离校隐蔽。不久,果然刘湘打电话给李章甫,要他追查此事,但因李章甫当时也同意对仇油的处理,此事不了了之。不久曾润百从宜宾返回泸县。
开展党的活动配合泸州起义
1926年6月,中共重庆地委委员、共青团重庆地委书记童庸生从宜宾来泸,检查泸县团组织工作,为适应斗争的需要,将团员中一批年龄较大、活动力较强的学生转为党员,并成立了中共泸县支部。曾润百担任泸县第一任支部书记。
1926年,经中共重庆地委决定,将中共泸县支部扩建为中共泸县特别支部,曾润百任组织委员,同年12月,曾润百任特支书记。他一面去工厂发展团的组织,一面派梁业广、王彦家、金奚生等党团员去广州农民讲习所和黄埔军校学习,支援北伐战争。
这年秋天,为粉碎杨森同吴佩孚夹击武汉的阴谋,策应北伐战争,党中央和广州国民政府决定,派刘伯承策动川军起义。中共重庆地委决定策动泸县的袁品文、陈兰亭2个旅起义,命令泸县特支全力以赴,紧密配合起义行动。这时,除原来派出的特支委员刘元打入驻军外,曾润百还先后派出钱文华、熊太岳、梁业广等人,经常向重庆地委派入袁品文部做起义工作的同志反映情况。润百作为特支书记,既要领导党、团支部,又要主持国民党左派县党部工作,川南学联、泸县工商联合会等工作也要管,忙起来连吃饭都没有时间。泸州起义成功后,大家欢喜若狂,润百又发动全体党团员以及学生贴标语、散传单,组织各界人民热烈祝贺泸州起义胜利,热烈欢迎起义军。12月7日,曾润百主持召开了盛大的庆祝会,会上,他代表各界人民热烈祝贺泸州起义胜利。
1927年1月,曾润百在川南师范礼堂主持召开了泸县第一次国民党代表大会。会上,他号召各界人民支援起义军。会议一致推选他为国民党泸县县党部常委兼组织部长。“三•三一”惨案后,刘湘和赖心辉等勾结蒋介石纠集川黔军阀围攻泸州起义军。在刘伯承指挥下,打响了守城战。期间,刘伯承主持召开泸州军民声讨大会,曾润百代表泸县各界人民谴责新旧军阀镇压革命、屠杀革命人民的罪行,号召大家团结来同他们斗争到底。
泸州起义终因敌我兵力悬殊,内部叛变,乃告失败。为保存革命力量,刘伯承先把曾润百等已暴露的党团员隐蔽在郊外三官祠处,然后陆续分别撤走。走前,曾润百对同志们说:“俄国革命,前赴后继,终于成功,这是我们的方向。中国革命,难道就一帆风顺?听城外的枪声,就说明了革命道路上不会没有障碍。我们要坚持奋斗,继续努力,终会成功。”同志们含泪告别,互道珍重。曾润百转移到富顺三多寨,在那里开展农会工作,后又到合江九支。
策动兵变英勇献身
1927年11月,曾润百到重庆与中共四川临时省委接上关系。根据四川临时省委制定的《四川暴动行动大纲》精神,他受命去万县策动兵变,举行暴动,建立苏维埃政权。当时,四川军阀杨森驻防万县,他同蒋介石互相勾结,大搞“清党反共”运动。万县笼罩在白色恐怖中。曾润百面对军阀出鞘的屠刀,无畏地投入了这一新的战斗。
曾润百同原万县党组织负责人周伯仕(《万州日报》编辑)以及党派去《万州日报》任社长的秦正树取得了联系,通过秦又结识了杨森手枪连连长雷震寰,并培养他入了党。雷又串联他部下10多名士兵,以结拜兄弟的形式,向他们宣传打倒军阀、劳工当家等革命道理,准备起义。另外,通过党组织派进杨森部队任营部书记的陈江、丁其如,在杨森部队内发展组织;还派万县党员任志云等回到省立第四师范学校,发动一批进步学生,积极做好响应暴动的准备工作;润百还去发动撤在万县进行整编的第九师的士兵,利用他们因拿不到薪饷的不满情绪,组织部分士兵起义。曾润百在紧张工作的同时,常低吟着岳飞的《满江红》,表达他的满腔豪情以及对革命胜利的信念。
1928年5月下旬,起义准备工作基本就绪,他和几个负责人开会,研究决定暴动计划,草拟了“川东苏维埃暴动部队”的布告。政委曾润百,司令秦正树,总指挥雷震寰。确定了暴动时间和具体办法。
但是,暴动前,雷震寰连部的文书为了邀功请赏,向杨森告密,说雷“图谋不轨”,杨森当即采取了防范措施。6月13日下午,曾润百、秦正树、雷震寰、周伯仕等几个指挥暴动的负责人和20多名参加暴动的骨干分子,在盘盘石下面一间草房开会,详细研究暴动工作,会议一直到天快黑时才结束。大家走后,曾润百就到上面的一间草房里,继续考虑暴动事宜。这时,交通员牟炽昌走来对他说,马上就要行动了,今天来开会的是否都可靠?这几天风声很紧,你是否转移一下?曾润百回答说:“时间迫在眉睫,我决不能走。转移的事,以后再说吧!”说罢,他便催牟赶快走。牟离开后,曾润百独自住宿草房里。当晚,他被杨森的执法队逮捕了。第二天,除秦正树一人脱险外,雷震寰、周伯仕等13人都先后被捕了。
曾润百被捕后,杨森知道他是川南学生活动的领导人,又是泸县有名的共产党人,才华出众,便由他亲自审讯。他先对曾润百说:“你是川南早就闻名的共产党了,年纪很轻,又有才华。只要你反共,跟着我干,保管你有高官可做。”曾润百愤然回答:“我们共产党人只知道革命,打倒帝国主义,打倒军阀,为劳工谋幸福,决不做你们的臭官。”杨森见劝降不成,就施以严刑拷打。曾润百忠贞不屈,视死如归。敌人用尽一切残暴的酷刑,要他说出军队里有多少共产党员。他痛昏后苏醒过来,慨然答道:“全中国都是共产党员。要是你们迟动手点,有好几个团都不是你们的人。”遇难前,他给家里先后写了两封字句一样的信。信中写道:“我现在处于脚镣手铐之下,受过闻所未闻的惨刑……我之死是为革命而死,我们的革命事业将来一定会成功的。请家里的人,不要因为我之死抱悲观。”第一封信末尾写道:“润百写于死前数小时”。第二封信末尾写道:“润百写于死前一时”。杨森对他无可奈何,终于下令枪决曾润百等人,并在案卷上批写道:“其才可贵,其人可恶,该杀。”
6月16日上午,优秀的共产主义战士曾润百和他的13名战友,被杨森枪杀于万县鸡公岭,临刑前,曾润百等不断高呼:“共产党万岁!”敌人杀害曾润百后,在他的第二封信的信封上批了两句话:此人临刑时高呼“共产党万岁”数声,可恶。此人临刑时不认家庭,不知者可怜。
几十年过去了,五星红旗终于在天安门广场上冉冉升起。人民在欢庆胜利的时候,并没有忘记长眠于地下的先烈。1950年,重庆刚刚解放不久,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刘伯承在《新华日报》上登出了寻找曾润百的启事。润百的亲属见报后,写信给刘伯承,告诉他曾润百牺牲的消息。刘伯承非常惋惜,立即将润百的遗著和遗物征集起来,亲自加注意见,转报了中央。不久,合江县人民委员会向润百的亲属颁发了烈士证书,以告慰九泉下的润百英魂。

万县鸡公岭曾润百就义处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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